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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丑》——好莱坞的一次诈尸

发布于 6个月前 / 55 次围观 / 0 条评论 / 新闻其他 / Edwi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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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前,创造一个疯狂的超级反派的方法是把他丢进化学药剂池 30年后的今天,创造一个疯狂的超级反派的方法是把他丢进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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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本文有严重剧透且观点可能具有争议

当我独自看完小丑,心中思绪杂陈。这错乱的情绪中,却没有一丝有关于电影本身。

那是二零二零年一月的一个清晨,窗外刺人的日光和疫情的广播时常将我的注意引到屏幕之外,让我很难沉浸其中。

没有震撼,因为早被剧透了两处最戏剧化、最凸显角色悲剧的情节——亚瑟发现身世、小丑枪杀默雷;更没有失望,小丑》的独特气质已经掩盖了它所有的瑕疵,它是如今好莱坞制片趋势下逆流而上并成功登顶的独行者

思绪飘到了去年九月的威尼斯电影节展映——一切荣誉的起点。

我羡慕每一个电影首映的参与者,也非常理解影片结束之后,那长达6分钟的全场鼓掌

长达六分钟的鼓掌

这种待遇纵览整个电影节历史也鲜有发生。

他们在欢呼什么?世纪杰作的诞生?

要理解他们的心情,或许可以用法国电影手册》的一段评论来加以揣测。

电影手册》评论

电影手册》是由法国电影理论家安德烈·巴赞创办,极其推崇写实主义,偏爱反映社会朴素人和真实现状的影片,故大量好莱坞“奇观”电影不入其眼。《手册》过于任的挑剔很难在影视圈内生存。就在前不久,15名前编辑和新股东发生理念冲突而集体辞职。

在放映之前,本片自带的属就足以让在场的欧洲影评人产生难以消除的偏见——

这是属于好莱坞电影巨头华纳公司的制品,还是漫画改编,而好莱坞那套商业至上、剥削作者、迎合观众的制片理念,是遭欧洲电影人士唾弃的;本片导演托德·菲利普斯的履历也难以称作优秀,其《宿醉》三部曲中无厘头喜剧的风格及后两部急剧下滑的质量,很难让人对这位导演的发挥抱有多大期待;而最最让人忌讳的是小丑这个角色,希斯·莱杰版本珠玉在前,即使邀请来了前金狮影帝华金·菲尼克斯,也只能期望他发挥出应有的水准。

希斯·莱杰与华金·菲尼克斯扮演的不同版本小丑

怀揣着最消极的态度、最傲慢的偏见去观赏《小丑》,那么获得的体验是怎样的呢?

我不知道。

我想,当评委决定将金狮奖颁发给《小丑》时,他们不一定是被其艺术成就所折服,而更多是一种思旧情绪的慰藉。

他们为什么思旧,这份“旧”又是什么?要回答这些问题,不妨从现今的影视生态圈出发,看一下近几年的全球票房榜单

2019全球票房榜单

2018全球票房榜单

2017全球票房榜单

这些影片的共是很容易概括的——原创电影。他们或是原作改编或是系列续集或是IP宇宙,他们涵盖的意义远远大于一部电影作品,观众的消费动机往往是电影背后更广阔的情怀热潮。当然《小丑》也不例外,它改编自DC漫画角色,也借助了周可儿这一角色的大量粉丝基础,才会取得R级电影票房记录这一惊为天人的商业成就。

但《小丑》的独特在于,其他影片将此当作一条可以怠于创作的捷径,而它却将这个角色作为缩影和镜子,用自己的美学表达去反映这个角色从未承载过的命题。这部影片或许遵循着商业电影的制作规模和宣发模式,但其电影制作理念和类型定位却是对好莱坞体系彻彻底底的背叛

当提起“漫威”二字,观众能想到的最贴切的中词汇是统一、连续、均衡。这是漫威宇宙帝国11年辉煌成就的最关键因素,而所有的漫威电影能做到如此不得不感谢背后那位制片掌门人——凯文·费奇

凯文·费奇

几乎所有漫威电影的故事大纲和风格选择都是由他一人引导策划,而导演、演员、编剧等都只是前来进行细化工作的人员,对于电影基调和方向的选择没有太大的干涉权力。

但凯文毕竟只是个懂得如何迎合观众喜好商人,而商人对于一个已经建立的品牌,只能选择稳中求胜。当一部电影的所有构成都失去了冒险的勇气,那这部电影必将陷入平庸之境,而漫威电影则几近成为了一条平庸的链锁,甚至将未来的作品也捆绑于中。

凯文一手限定的框架提高了下限,遗憾的是上限也必然被拉低。

或许有些导演能找到枷锁的几处缝隙,将自己的想法注入作品。于是我们能有幸见证《黑豹》、《银河护卫队》这些“另类“的火花,但绝大多数只是融合着一些隔靴搔痒的元素,借用着“漫威”品牌的影响力,讲述着一遍又一遍乏味俗套的故事;于是我们不幸目睹《惊奇队长》这种披着“女权”旗帜的慵懒产物,商业上的成功让越来越多的投资商和制片公司学习着这种模式,DC宇宙、哈利波特、星球大战速度与激情动画真人改编……以及一堆连票房都无法保证的“东施”,都变成了可以随意挖掘的财矿。

原创电影的生存空间被一步步压缩,任何不属于品牌效应下的电影无法得到关注,好莱坞最终剩下的都是马丁·斯科塞斯口中“not cinema”主题公园

所谓的“主题公园”

人类赋予电影第七艺术的头衔时,它必然要和先前的所有艺术形式一样,是创作者用来传递情感,并最终递进为主题的媒介。而“创作” 这一行为就已经决定了,一部影视作品想成为艺术,那它必须是独特的,私人的,属于作者(导演)的,而传递的是具有普世价值的信息

而“主题公园”摆放的是同形的产品,提供的是一个逃离现实的出口,它是这个焦躁时代最好的安慰剂,但它永远无法步入殿堂。

可是我们回看《小丑》,它从立项之初的幕后就已经埋下了非凡种子

导演托德·菲利普斯在《TheHollywood Reporter》导演圆桌会议上,就曾谈道:“有趣的是它属于超级英雄的世界,但和其他那些电影完全不同。事实上《小丑》的灵感来自于马丁·斯科塞斯、西德尼·吕美特的作品,他们都是我在七八十年代非常尊敬的电影人士。”

导演圆桌会议

《出租车司机》《喜剧之王》,这些都是马丁在生涯初期的作品,也是对《小丑》的创作影响最大的作品。

《出租车司机》

《喜剧之王》

这些影片都将镜头聚焦于社会边缘,以一个人的遭遇和转变来反映一个时代以及这个时代的各种疮痍,它们通常被称为角色研究电影

《出租车司机》对准的是一个退役军人,但描绘的是嬉皮士潮流下垮掉的一代;《喜剧之王》选取了一位圈外的喜剧演员,用他的失败戳穿了美国梦的虚伪;而《小丑》中,我们看到了身处社会底层、患有疾病却想成为喜剧演员的亚瑟·弗莱克,用一个人的疯狂承载了当今社会所面临的最大问题:贫富差距、精神疾病、排斥异己。

我们见过太多太多将人物塞进剧本框架的故事,所有的剧情都好像被强行设计,甚至是无心的随笔而过,人物只是一颗随意使用的棋子,扁平、单调。而角色研究电影最大的不同便在于,影片展现的永远是主角视角,决定剧情走向的永远都是主角一人。

边缘体的属就已经暗示了主角的行为模式和价值判断将会打破道德审视,偏离主流。如此复杂丰富、难以揣测的角色演绎,对演员的要求是极其严苛的,但华金·菲尼克斯这一类极具天赋和个的演员,在角色的创造中却会起到不同寻常的逆向作用——演员改变了角色。

两人谈及开拍前的讨论

托德在威尼斯接受采访时就谈及自己和华金在电影开拍前进行了6个月的讨论:“角色、剧本、基调、笑声、音色、服装、发型,从开拍直到影片拍摄的最后一天,我们都会不断地挖掘到亚瑟新的一面,剧本几乎每天都在改写。”

甚至有时华金会去主动思考角色的动机和行为,那场浴室的舞蹈戏就是其随着音乐而起。而现在看来,那或许是整部影片最“Joker”的瞬间。

小丑起舞

可是钢铁侠演员小罗伯特·唐尼却透露道:“当残酷地了解到这些电影需要怎样的制作过程,你就会开始相信他们(制片公司)是站在你的立场。”

小罗伯特·唐尼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制作理念,一种是互相平等的合作,极高的创作自由度;一种则是上下隶属的工作,一经敲定则只能按部就班。我不敢轻易判定哪一种更适合当今的影视产业,但我能确定哪一种更贴近“cinema”艺术的宗旨。

论起电影类型,角色研究在好莱坞已经是个微弱的声音,自从上世纪80年代以来,很少有制片公司敢投资这类影片,因为将2个小时的时间孤注一掷主角上,是十分冒险的决定,观众没有耐心代入会产生无法想象的代价。相反,他们更青睐将多种类型元素杂糅的作品,以最大的可能去吸引更广泛的年龄层。于是我们看到的超级英雄电影其实都是披着英雄躯壳的谍战片、家庭片、警匪片、喜剧片,但往往因元素失衡或错误组合而成为畸形产物

纵观整个电影史,《小丑》其实并没有什么地位可言,甚至有一些显眼的硬伤,高居影史前20的《出租车司机》也在45年前就已诞生。但当一个极具现实意义和作者潜力的电影类型消失得足够久,一圈涟漪都可以震撼世界影坛。

如果说好莱坞是一具浓妆艳抹的尸体,那么《小丑》就是一次史无前例的诈尸

END

本文转自微信公众号:拾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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